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绕畴接岸话水车

绕畴接岸话水车

20世纪50年代初,最早融入我童年记忆的,便是柘木乡农田那咿呀作响的水车(亦称龙骨车)。那些肌肉强健的农民,伏在双人或是三人甚至四人踩的水车上,将漓江或是相思江的水用水车一传,二传甚至三传,传入河岸高高的田中或是水渠里,那阵势甚为壮观:一传二时,河里至少是三部水车,二传三时,须减少一部,最末又少一部;而每架每层踩水车的人数则恰恰相反,由两人到三人到四人。这样就减少了水的流失,获取了最大的出水量。遇上干旱,那沿岸排成长龙的水车,咿呀之声昼夜不停,真可谓车如龙人如虎!你看男人们身着一条短裤衩,赤膊上身,一身肌肤在烈日下闪着黑亮的光。最可怜是那些妇女,她们远不如男人们洒脱,一身蓝士林布上衣湿了干,干了湿,一天下来,印满了汗渍。然男人们是最心疼老婆的,一把系在车架上的黑阳伞正好罩在女人头上,对着太阳在不停地移,而自己却炙在烈日中!农民们一边踩,一边不停“呜喂———呜喂”地呼唤那解凉的南风。他们直把大田车绿了又车黄了时,才把水车清洗干净,晾干抹道桐油,然后搁上堂屋的香火台边,等待来年再用。

在乡村呆久了,便听到了许多有关水车的故事。最感人的莫过“ 姑娘扛水车”的板路。说的是这姑娘家住圩上,嫁了个读书郎老公,土改时分了好几亩田。种田的事这姑娘从来不管,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上桂林看彩调。出门时还要招呼老公一下:“瞎子,我上街看调子去了!”这老公是个老实人,书未读出把双眼睛搞了个深度近视,戴着副满是圆圈的眼镜,眼镜一摘便什么也看不清,难怪老婆喊他“ 瞎子”。农田要灌水了,他试着去扛水车。可任他把身子弯成了个大虾公,白脸涨成了关公,也无法把水车扛上肩,只好请人帮忙。水车架好后他坐上去咬起牙巴骨踩,初一一脚十五一脚,踩了半天累得气喘如牛汗流浃背,眼镜片望出去白茫茫的一片,他以为踩了一田的水,满心欢喜下了架子用手去摸:天哪,田里连蚂虫另尿都无一滴!终于有一天,老婆从城里看戏回家后,忙着去车水。她一躬身便把那水车扛上了肩,道声:“瞎子,扛上水车架跟着我!”水车架无多重,老公奈何得了。到了田头架好水车,姑娘往上一坐,两脚一蹬,水车便咿呀转起来,水便哗哗流出来。老公惊呆了,伸手摸一摸,水沁凉沁凉的,知道不是在做梦,便赶紧爬上水车,紧挨着老婆,合着老婆脚步踩起来……

 “朝踏车,暮踏车。辘轳衔尾翻乌鸦,绕畴接岸声咿呀……”在中国不知沿用了多少年代的龙骨水车,终于在上世纪60年代以后,由于柴油抽水机的推广使用,渐渐羞涩地躲藏起来。你猜想农民们第一次将柴油机抬到河边时是何等场面?用的“八抬大轿”!八个彪形大汉用绳子、杠子将机子扎牢实了,特意将机子摇发动起来,众人齐声一吼上了肩,“砰砰砰”柴油机怒吼着,向斜靠在河岸边的水车示威似的,引得四村八邻的乡民们争相围看,连扛水车出了名的姑娘也牵着老公挤进人群中,紧跟抬机子的男人们身后。待机子挂上皮带拉转水泵,海碗粗的水管喷出水时,姑娘便带头跳起来欢呼!

过不了几年,农村布了电网,电动机又取代柴油机。因柴油机太笨重,发动时特别费力,不少人被摇把打肿了脸面打脱了下巴。而电动机用的是闸刀或启动器,轻轻一合电闸,水便喷向沟渠。姑娘的瞎子老公有文化,被选为抽水员,他不再担心汗水雾了眼镜片。但他忘不了老婆曾经扛过的水车,好好保存着,说是留给子孙后代看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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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者:宋依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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